来途与去路
银色的种子落入了暗红的云层。
失去了所有的感官,身处无尽的虚黑之中,锡玛的意识宛若在水中漂浮,温暖如母亲的怀抱。
记忆体与原生质正在连接,过往的记忆在逐渐回归,尽管只是一瞬,锡玛却仿佛再度经历了一次曾经的人生。
她看到远方天空黯淡的恒星,那是她在抵达这个星系前,抬头仰望遥远的星辰。
浅蓝的双星于紫红的大地上照耀,舰队自天际划过,投下庞大的机甲。
身披坚甲的士兵自熔岩中浮起,抽出长剑……
铱铎流浪的漫长十二周她曾在母亲的怀抱中不断轮回,或为战士,或为平民,经历着史书中的传奇,成为那段岁月中渺小的脚注。
意识抵达最初,荒芜的行星表面,星空是无际的黑色,没有任何一颗恒星照耀,泛滥的暗红海洋覆盖了广阔的面积,稀薄的海水中,一团团原生质聚集,构筑出足以在重力下进行移动的躯体,通过吞吐水流,缓慢地泊至岸边。
影子笼罩住了她,那是几个奇形怪状的生物,有着大小不一的银色附肢,身披甲壳,但更多的地方裸露出暗红的原生质体。
一条神经线连入了她的身体,传来了温和的问候。
“我们是铱铎人,很高兴见到你,同胞。”
“欢迎来到斯廷珐利斯。”
……
无尽的黑暗中,锡玛睁开了眼瞳。
刹那间,厚重的大气卷起风暴,将银色的卵环抱其中。
英灵的意志运行于世界之上!
银之卵光滑无瑕的表面绽开了细纹,原生质流淌而出,便风追而至,遵循着英灵的意志构筑出自我的形状。
而在星球之外,被染上暗红的第八星大气,暗红的风暴扩张,风眼占据了星球表面十分之一的庞大面积,海量大气被吸聚而入,令星球凹陷下去。
然后,自其中浮现出了狰狞的铁光。
庞大的英灵堡垒自其中浮现,燃烧的尾焰点燃了世界般耀眼,携带着相当于六分之一钴星的质量,撕裂了星球,抵达了深空。
此刻,假若第三星上的人类那粗糙的望远镜能够看清的话,第八星宛若分裂一般,海量的蓝色大气逸散到深空中,重新聚合成一大一小两个球体。
锡玛的意识在堡垒的最深处运转着,目光看向四面八方的星空。
铱铎人起源自流浪在无际深空的星球上,生命于他们是一场漫长而永无止境的旅途,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标而运转。
一段段人生的回溯中,锡玛感觉到了迷茫,斯廷珐利斯曾见过无数形态各异的文明,它们无不歌颂着故乡,为保卫它而殊死奋战。但于铱铎人,就连故乡也只是一片流浪的舢板。
在这漫长到永恒的流浪里,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?
又或者换一个角度,其他的种族固守着的故乡,在宇宙中又有什么意义?
锡玛不知道,但流浪,是铱铎人与生俱来的生存方式。因此她能做的只有两件事。
扫清障碍,然后装满行囊。